機械的共產主義

今年在美國-沙烏地投資論壇上，這位世界上最富有的人做出了一个预测，十年前还会让他被任何经济系开除。伊隆·馬斯克說：「我的預測是，工作將變成可選的」，「它會像打運動或玩電子遊戲一樣」。如果時間足夠長，他補充說，「金錢將不再重要」。他曾表示，為退休儲蓄「將毫無意義」。他堅持認為，這不是普遍基本收入，而是普遍高收入，而且「商品和服務不會短缺」。

輕易嘲笑是很容易的。自2016年以來，馬斯克一直承諾「明年」就會推出完全自動駕駛汽車。但他提出的問題並不由他的日曆決定。思考的速度比人類製造的任何事物都更快。在2022年末，每百萬字成本20美元的機器推理品質，如今約為40美分；Epoch AI測量到的降幅為每年五到十倍，速度快於微處理器革命中的電腦晶片或dot-com繁榮時期的頻寬。將此趨勢導向的方向稱為超級智能，SI：在幾乎所有事情上都勝過我們的機器，而且幾乎無需成本。那些以工作為中心的生活會發生什麼變化？

我們現在的處境

早期數據並非災難性的，但同樣也無法讓人放心。自2024年1月以來，美國的入門級專業職位減少了29%。2026年初，近期的大學畢業生失業率達到5.6%，這是自2008年以來首次出現的水平。斯坦福研究人員利用薪資數據發現，在最容易受到機器智能影響的職位中，22至25歲人群的就業人數相對下降了13%，而同一職位上的年長工人則保持穩定。總體情況仍然良好：職位空缺接近兩年來的最高點。機器尚未奪走工作，它們奪走的只是梯子的第一級。

與此同時，資金是真實存在的。五家美國公司今年將在數據中心花費近8000億美元，超過瑞士的GDP。這對接下來的一切都至關重要：如果SI創造了財富，那麼財富將屬於擁有這些建築物的人，而不是被它取代的人。本世紀的問題不是機器是否會工作，而是誰將擁有它們。

諷刺

馬克思在1875年描述了共產主義的「更高階段」：「各盡所能，各取所需」。他明確指出，這需要豐饒。在《德意志意識形態》中，他想像一個人早上打獵，下午捕魚，晚上養牛，晚飯後批判，永遠不會成為獵人或批評家。共產主義之所以失敗，是因為它從未創造出豐饒。計畫經濟幾乎什麼都生產不足。

馬斯克的選擇性工作就是加上機器人的那句話。如果它到來，它將通過馬克思鄙視的道路到來：私人資本、競爭和利潤，建立使勞動變得不必要的機器。資本主義將實現共產主義宣布但無法實現的目標。

但「普遍」一詞中存在一個陷阱。生產一切的機器不會支付任何人。普遍高收入不是市場結果；它是一種轉移。有人必須徵稅或擁有機器，並將收益分發出去。資本主義生產，國家分配。這不是重新分配的終點。這是重新分配作為唯一剩餘的政治問題。

收入可以被設計。意義不能。

誰會失去

將這視為對左翼政黨的打擊是誘人的，因為它們一個世紀以來一直依靠徵稅和重新分配其成果。更有可能的是，情況恰恰相反。當收入來自機器租金而不是工資時，左翼最古老的議程將成為政府的全部議程。左翼失去的是它的基礎：沒有勞動，就沒有勞工運動。

右翼也失去了某些東西。從新教倫理到自力更生的男人，它的道德語言假設工作是公民獲得地位的方式。一個不需要工作的社會，對這種說教毫無用處。

還有一個值得擔心的輸家：公民。海灣國家已經進行了這個實驗半個世紀。在科威特，約有80%的就業公民在政府工作，而科威特人在私營部門的工人中所佔比例不到4%；在卡塔爾，82%的國民在公共部門工作。石油支付，外國人工作，公民接受。政治學家稱之為租金協議，它的規則與美國建國的規則相反：無稅收，無代表權。既不工作也不為國家付費的人口，對其影響力很小。馬斯克的世界將使每個公民成為租客，每個政府成為酋長國。

我們曾經歷過這一切

沒有工作的生活並非新鮮事。它只是為少數人保留的。

• 雅典。希臘語中表示閒暇的詞語“scholē”是“學校”的詞根。自由時間使哲學、戲劇和民主成為公民的可能，因為奴隸和婦女完成了工作。
• 羅馬。在奧古斯都統治下，約有20萬公民獲得免費糧食。尤維納爾給了這種安排一個名字：麵包和馬戲。他抱怨說，一個被餵飽和娛樂的人已經停止關心誰統治。
• 部落。馬歇爾·薩林斯著名地聲稱，狩獵採集者每天工作兩到四小時。後來的研究，統計了每一項任務，將其估計為每週40到45小時。他們缺乏的不是工作，而是工作與生活的分離。沒有人“去工作”；生活就是工作。
• 紳士。查爾斯·達爾文從未做過工作。拉瓦錫、博伊爾和拜倫也一樣。歐洲的閒散階級產生了許多現代科學，以及許多無所事事的兒子。

惡行還是昇華

證據表明既有惡行，也有昇華，而且兩者之間的差距正在擴大。

當瑞典彩票中獎者被追蹤長達22年時，85%到89%的人繼續工作，只是休假時間更長。他們的生活滿意度有所提高並保持在較高水平。當山姆·奧特曼的研究小組給1000名美國人每月1000美元持續三年時，他們平均每周減少了1.3小時的工作時間，更努力地尋找更好的工作，並將這筆錢花在食物、租金和交通上。沒有人停止。另一方面，安妮·凱斯和安格斯·迪頓記錄的「絕望之死」，過量、自殺、飲酒，與失業的精確度相關，這應該讓任何鼓吹工作結束的人感到恐懼。

區別不在於金錢。彩票中獎者保持在他們的世界中，而失業者則失去了它。工作除了工資外，還給大多數人提供三樣東西：起床的理由、可以見到的人以及衡量自身價值的標準。取消工資，你可以用支票代替它。取消後三項，你就需要數據中心無法製造的東西。

以下是編輯部的觀點。

馬斯克關於機器可能是對的，但關於人可能是錯的。豐饒是一個工程問題，而工程問題往往會得到解決。意義不是。歷史上的閒散階級給了我們物種起源和呂西昂，也給了我們賭博、鴉片和放蕩的繼承人，往往來自同一家族。一個沒有工作世界，對某些人來說將是雅典，對許多人來說將是羅馬，這條線將貫穿每個家庭，而不是在階級之間。

因此，對「資本主義是否正在實現共產主義失敗了？」這個問題的誠實答案是：它可能會實現豐饒，並繼承共產主義從未面臨的問題，因為它從未達到那個程度。當自由的人們不再需要時，他們會做什麼？能夠解決這個問題的社會將把教育、家庭、信仰、工藝和公民身份視為真正的工作，而不是業餘愛好。用支票和屏幕來回答的人，將會重新發現尤維納爾所知道的。